
Verve 的这个 Jazz Masters 系列本身就是个有趣的矛盾。把 Billie Holiday 塞进编号12,夹在其他大师之间,好像她只是爵士万神殿里的一尊普通神像。但 Holiday 从来不是”普通”的——她的伟大恰恰在于不可归类。
这张精选集聚焦的是 Holiday 在 Verve 时期的录音(主要是五十年代),而不是她更受推崇的三十年代 Columbia 和 Commodore 时期。这本身就是一个有争议的策展决定。爵士纯粹主义者会说 Holiday 的巅峰在1936到1944年之间——那时候她的音色还充满弹性,即兴的想象力无边无际。Verve 时期的 Holiday 嗓音已经明显退化了,高音吃力,气息不稳。但如果你只停留在她”退化”这个层面,就会错过一些东西。
Verve 时期的 Holiday 不再靠声音的技巧取胜,而是靠每一颗音符背后承载的重量。听这张精选集里的「God Bless the Child」——她自己的作品——声音里的擦伤不是失误,是证词。一个在巴尔的摩妓院里长大的黑人女孩,十二岁被强奸,一生与种族歧视、毒品和虐待性关系搏斗,最终用自己的歌来乞求祝福——这种复杂性没有任何技术分析框架能容纳。
Verve 给了 Holiday 更丰富的配器,有时管弦乐、有时小编制爵士组。甜腻的弦乐偶尔过于媚俗,但 Holiday 的嗓音有足够的力量穿透任何编曲。如果前一张《Lady in Satin》的弦乐是挽歌式的薄雾,那么这张精选集里的部分管弦乐编曲就像是多余的糖衣。但好在 Holiday 的声音从来不会被任何东西淹没。
如果你是 Billie Holiday 新手,建议从 Columbia 时期开始——那是她的黎明。但这张 Verve 精选集捕捉的是黄昏。黄昏不如黎明耀眼,但黄昏的颜色更复杂,光线更倾斜,影子更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