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爵士乐坛里有过很多次“神仙打架”的合作,但 Ella Fitzgerald 和 Louis Armstrong 凑在 Verve 录音棚里,绝对不是打架,而是老友之间最松弛的拌嘴和调情。
这张精选辑把他们在 1956 到 1958 年间录制的三张神作(《Ella and Louis》、《Ella and Louis Again》、《Porgy and Bess》)里的尖货全挑了出来。它的迷人之处,全在于那股子极端的“反差萌”。
一个是开了挂的声乐天花板,Ella 的气息、音准和 phrasing(乐句处理)完美得像是一块没有接缝的顶级丝绒,优雅从容;而 Louis 呢?他一开口,就是一块带着新奥尔良街头烟火气的粗砂纸,沙哑、粗粝,甚至常常带着些不加掩饰的滑稽。
搁在别人身上,这叫严重违和。但在《Let’s Call the Whole Thing Off》或者《They Can’t Take That Away from Me》里,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质感一相遇,就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。你几乎能透过音响看到他们俩在麦克风前互相逗乐的表情,那些即兴的 Call and Response(呼应)全凭直觉,毫无匠气。
“不用去管什么复杂的调式和走向,这里的每一次呼吸都是鲜活的。”
当我们致力于建立详实的爵士乐资料库,或者试图把那些传奇大师的历史翻译给更多人听的时候,往往很容易陷入对技巧、和弦与流派演变的死磕里。但这张唱片偏偏不讲这些大道理,它把爵士乐重新拉回了最原始的人情味。
而且,别忘了后面给他们托底的是谁——Oscar Peterson 四重奏。平时那个恨不得把钢琴键盘弹冒烟的 Peterson,在这儿克制得令人发指,只用最清脆、最挑不出毛病的触键给两位主角铺垫。再配上 Ray Brown 稳如磐石的贝斯线,整个伴奏就像一张弹性极佳的高级沙发,舒服得让人想陷进去。
整张专辑十五首歌,清一色的 Great American Songbook 经典标准曲。它不需要你正襟危坐地去“品鉴”,只适合在深夜倒杯酒,或者发呆的时候当作背景音。听着听着,你会忍不住跟着一起晃动,嘴角上扬。这就是这张精选辑的魔力——它是所有爵士乐迷案头那个最温暖的终极避难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