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59年春天,Miles Davis 带着六个人走进哥伦比亚唱片在纽约30街的老教堂录音棚。他只给了他们几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些音阶和大概的和声走向,没有旋律,没有完整的乐谱。两天后他们走出来时,手里握着爵士史上销量最高的专辑。
这就是《Kind of Blue》的传奇开头。但传奇总是让人忘记去听它。
第一首「So What」只有两个和弦,D 小调和降 E 小调,来回切换。Bill Evans 在钢琴上弹出那几个冷静到极点的引子音符时,爵士乐的历史轴心开始倾斜。Miles 放弃了 bebop 的复杂和声迷宫,转向他所谓的”调式爵士”——一种基于音阶而非和弦进行来即兴的方法。听起来是理论上的减法,效果却是情感上的乘法。
然后 John Coltrane 进来了。他的次中音萨克斯独奏在第一段 chorus 还保持着某种克制,但到了第二段突然炸开——音符像潮水一样涌出来,密集到几乎无法呼吸,却又始终没有脱离那个简单的 D 小调框架。你听到的不是一个人在弹奏音阶,而是一个人在寻找什么东西,找得非常着急。
第三轨「Blue in Green」据说是 Bill Evans 写的——虽然他后来和 Miles 之间有过一点关于署名的不愉快。钢琴和小号之间的对话呈现出整张专辑最脆弱的一面,Miles 的弱音器小号几乎是在对着黑暗自言自语。而 Cannonball Adderley 的中音萨克斯在「All Blues」里提供了整张专辑仅有的暖色调,蓝调转音里的摇摆感像被微风推着走。
《Kind of Blue》已经被分析、赞誉、封神到令人疲惫的程度。但每次真正坐下来听,你还是会被一件事击中:这张专辑听起来不像是”被演奏出来的”,更像是”刚好发生了”。那种淡然不是精心设计的结果——尽管 Miles 确实是个极其精明的策划者——而是一群顶尖音乐家在两个下午里放弃了对控制权的执念。
这可能就是它七十年来无法被复制的原因。每个人都在尝试复制那些音阶,但没有人能复制那种信任。
Release Date: 2010
Country: U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