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爵士钢琴的历史上,Art Tatum 是上帝,但 Bud Powell 是先知——他把 bebop 的语言从管乐器翻译到了键盘上。
这张同名专辑收集的是 Powell 四十年代末到五十年代初的录音,恰好是他创造力最炽热的几年。右手线条的速度和清晰度令人窒息,每一个音符都像针尖一样精准,但同时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松弛感。Powell 从来不需要炫技,他只是恰好快得不像人类。听「Tempus Fugit」里那段独奏——旋律线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,但每一滴水珠的位置都经过计算。
不过这张专辑真正让人心碎的,是你隐隐能听到裂缝的迹象。Powell 1945年曾被警察殴打头部,此后终身与精神疾病和电击治疗为伍。在部分录音里,你能感觉到他的演奏偶尔会陷入某种机械的重复,像是手指在自动巡航而灵魂暂时离开了身体。这种”不在场”的时刻,比任何狂飙的独奏都更具悲剧性。
但即使如此,当他真的在状态时——比如「Un Poco Loco」里的拉丁节奏实验——那种创造力依然灼目。Powell 左手弹奏的切分和弦不只是伴奏,它们在和右手争夺主导权,制造出一种内在的对话和冲突。这是 Powell 独奏最独特的地方:你不只是在听一个人弹琴,你听到的是一个人和他自己的战争。
如果只推荐一张入门 Powell 的专辑,这张不是最佳选择(也许该选《The Amazing Bud Powell》系列)。但如果你想知道一个天才在毁灭边缘燃烧时的声音是什么样——就是这张。